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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2026年8月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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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 · 北京
2026年,大环肽药物从理论构想迈向实际应用的关键转折点已经到来。
今年3月18日,强生宣布美国FDA批准icotrokinra(商品名Icotyde)上市,适用于需系统性治疗或光疗的成年及12岁及以上体重不低于40kg的青少年中重度斑块状银屑病患者。这是一种每日口服一次的IL-23R环肽拮抗剂,同时也是全球首个获批的口服靶向环肽药物。
在Ⅲ期ICONIC-LEAD临床试验中,24周时有74%的患者皮损几乎完全消退,近半数达到完全清除;52周时,ADVANCE 1研究中完全清除率从41%进一步提升至49%。在涵盖约2500名患者的四项3期临床研究中,Icotyde均达到所有主要疗效终点,并展现出良好的安全性特征,icotrokinra正逐步改变中重度斑块状银屑病的治疗模式。
四个月后的7月16日,默沙东宣布美国FDA批准Enlicitide(商品名:Lipfendra)上市。这是全球首款口服PCSK9抑制剂,也是首款获FDA批准的口服大环肽PCSK9抑制剂。 在CORALreef Lipids研究中,Enlicitide使LDL-C较基线降低57.1%;另一项CORALreef AddOn研究中,在他汀背景治疗下,降幅更是达到64.6%。
这两款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产品相继获批,标志着大环肽药物的商业化进程已全面启动。
药物研发领域长期存在一个“二选一”的困境。
一方面是小分子药物。口服便捷、生产成本较低、易于规模化生产,但分子量小、结合表面积有限,面对蛋白质-蛋白质相互作用(PPI)这类大而平坦的靶点界面时,往往效果不佳。另一方面是抗体药物。靶向精准、亲和力高、特异性强,但分子量庞大(约150 kDa),只能通过注射给药,生产成本高昂。
那么是否存在一种药物形式能避开这种选择?大环肽药物恰好处于两者之间的平衡点。
它的分子量通常在1-2 kDa,比小分子大、比抗体小得多。环状结构赋予其刚性和稳定性,大环化如同为大环肽添加了一层独特的“保护屏障”,不仅增强了抵抗蛋白酶降解的能力,还提升了细胞通透性、结合亲和力以及口服生物利用度。它能像抗体一样与靶点进行高亲和力、高特异性的结合,同时因分子量相对较小而具备口服给药的潜力。
环肽因其独特的环状结构,构象刚性更强,不仅能像抗体一样牢牢锁定PPI那大而平坦的界面,还能展现出独特的“变色龙特性”——在水相和脂相中变换构象,从而实现普通多肽难以达到的膜渗透性。
这正是大环肽的“中庸之道”:不偏不倚,兼取两端之长。
然而,这条“中庸”之路并非易行。大环肽的口服化长期被视为公认难题:分子量相对较大,环状结构带来复杂的三维构象,远超传统药物设计的计算和模拟能力。同时,口服大环肽需避免被胃酸和肠道酶降解,还要穿越肠上皮细胞进入血液循环。实际上,1983年FDA批准了全球第一个口服多肽药物环孢素A,但此后近四十余年间,口服多肽药物始终未能取得重大突破。
因此,今年获批上市的两款大环肽药物具有里程碑意义,也为业界后续管线研发提供了新的技术路径。
大环肽的兴起,表面上是技术突破,本质上则是慢性病管理逻辑的深刻转变。
以PCSK9靶点为例。自2015年首款PCSK9单抗获批以来,这类药物凭借约60%的LDL-C降幅证明了其强大的临床价值。然而,两款曾被寄予厚望的“重磅炸弹”始终未能引爆预期市场。原因何在?注射门槛。
PCSK9单抗需每2-4周注射一次,siRNA药物英克司兰钠每半年注射一次——但无论频率多低,注射本身就是一道心理和物理障碍。对于需要终身服药的慢病患者,“怕打针”和“不方便”直接导致患者群体的流失。正因如此,FDA在Enlicitide批准声明中明确指出,此次批准反映了慢性心血管疾病治疗的持续进展,以及新型疗法的发展成果。
Enlicitide的出现,恰恰针对这一痛点。它并非简单地“将针剂变成药片”,默沙东曾尝试过小分子PCSK9抑制剂路线,但PCSK9与LDLR的结合界面大而平坦,缺乏传统小分子赖以嵌入的疏水“口袋”,小分子路线最终被放弃。大环肽是唯一能够同时满足“精准靶向PCSK9”和“口服给药”双重需求的技术路线。
这正是大环肽的核心商业逻辑:当疗效已足够优异,竞争便转向“谁能让患者更方便地坚持用药”。 在中国,降脂药整体销售规模2025年已达300.2亿元。Enlicitide已在中国申报上市,若口服方案能在保持疗效的同时大幅提高患者接受度,PCSK9的治疗覆盖范围有望进一步扩大。
全球巨头的大规模布局,正将大环肽从“小众赛道”推向“兵家必争之地”。
2025年7月,Unnatural Products与免疫学公司argenx达成合作,潜在交易总额高达约15亿美元。2026年2月,诺华与UNP达成合作,支付1亿美元预付款获取其大环肽平台使用权。2025年11月,渤健以5000万美元首付款与Dayra Therapeutics达成合作。尽管这些合作的首付款金额并不算高,却足以显示海外药企对其的关注度。
今年9月17日,被礼来压制许久的Novo(诺和诺德)强势反击,与哥本哈根生物科技公司Orbis Medicines签下最多14亿美元的多靶点口服大环肽发现合作,同时Novo还将对其进行股权投资。经历长期管线收缩后,Novo终于明确了未来的发展方向。
国内的大环肽赛道同样正快速升温。
元思生肽(Syneron Bio)是其中的代表性企业。 这家智能化平台驱动的大环肽药物研发公司,先后完成A轮、A+轮及B轮合计超2亿美元融资,由阿斯利康、阿斯利康中金医疗产业基金领投,辉瑞生物发展投资基金、高瓴创投、五源资本、创新工场、联想创投等知名机构参投。资金将用于推进基于Synova™平台的大环肽药物管线研发,覆盖肿瘤、自身免疫及罕见病领域。
中晟全肽于2026年5月完成超3亿元C轮融资,投后估值近50亿元,由礼来亚洲基金、鼎晖资本联合领投。 更值得关注的是,2026年初,公司先后与礼来、诺华等跨国药企就多肽管线资产达成全球授权与合作协议,已获得首付款近7000万美元。公司已构建了涵盖超大型多肽信息压缩库、噬菌体展示库、纳米环肽库、AI虚拟库等六大互补性分子发现库平台,布局了50余条创新药管线。
信立泰则希望复刻默沙东Enlicitide的成功路径。 2026年7月8日,信立泰自主研发的环肽药物SAL0167获得NMPA临床试验批准,用于高脂血症。公告明确指出,环肽具有对靶点的高亲和力和特异性,若研发成功将“提高患者依从性”。
成都先导已完成超过500亿种多样性的环肽DEL库的设计。万邦德布局了差异化MCR环肽新药。 分子之心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期间宣布,其AI生物药设计平台MMDesign在环肽从头设计领域取得关键突破,针对p53-MDM2、PD-L1等PPI靶点,其中p53-MDM2靶点设计的候选环肽湿实验命中率超过70%。
大型药企的BD合作、头部机构的密集投资、AI技术的加速赋能——这些行业现象背后,国内大环肽赛道的“军备竞赛”已然打响。
大环肽的崛起,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产业规律。
在药物研发的早期阶段,竞争的核心是疗效——“谁能把病治好”。但当核心疗效已达到或接近天花板,行业的竞争逻辑就会发生一次范式转移:从“谁能治得更好”转向“谁能让人坚持治疗”。这实际上完全符合“破坏式创新”的概念。
1997年,哈佛商学院教授克莱顿·克里斯坦森在《创新者的窘境》中,开创性地提出了“破坏式创新”的概念。破坏式创新在初期往往在传统性能指标上表现平平,因此不被主流客户和领先企业重视。然而,它们拥有一些新的价值主张(如便携性、可及性),并能在这些新维度上迅速改进,最终足以满足主流市场的需求,从而颠覆原有的市场格局。
PCSK9靶点的故事就是最典型的案例。单抗和siRNA已将LDL-C降至极致,但注射的门槛始终挡在亿万患者面前。Enlicitide的出现,并非要在降脂幅度上超越对手,而是希望体现“将注射变为口服”的差异化价值。很多时候,更具竞争力的产品,并非同一维度的升级,而是在一个全新的维度上重新定义竞争。
同样的逻辑正在银屑病领域上演。强生Icotyde面对的竞争对手是同样精准但需注射的生物制剂。口服片剂的出现,让患者可以在家轻松服药,而非定期前往医院接受注射。当疗效已足够优异,“方便”就成了新的“疗效”。
环肽药物市场预计将从2025年的33.6亿美元增长至2032年的52.7亿美元;受限肽药物市场更预计从12.2亿美元增至47.6亿美元。但市场规模的预测从来不是最重要的,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底层逻辑的变迁。
当大环肽药物跨越了口服递送的技术天堑,当AI大大加速了环肽的发现与优化,当全球MNC纷纷以数亿乃至数十亿美元的代价布局这一赛道时,投资者需要看清的是:这不仅是一个新的药物类型,更是一次彻底的“依从性革命”。
现代医学的“中庸之道”,正在改写现代药物治疗的底层规则。而对于那些提前看清这一趋势的投资者来说,大环肽或许就是未来十年最值得押注的技术之一。